明天，福州日报十周年特刊《见证》出版，而我到福州日报，掐指一算也已经5年了，虽然在日报采访部只呆了短短一年半，就混迹在广告中心，但当年的青葱岁月，仍然窝在心底最软的一角。如今的我，多年不动笔了，今日翻旧作，看到这篇文章，或许再没机会写这样的文章了。

指尖下的童年

本报记者曹聪／文   发表于2004年6月2日 福州日报《人生百味》版

     看不见世界，她用十指轻轻触摸：这是我的娃娃，这是我的妈妈，这是我每天生活的家。
     毛瑜今年6周岁。1998年的夏天，她被好心人送到福州市儿童福利院。在这里，她有了疼爱她的妈妈、喜欢她的兄弟姐妹。妈妈叫什么名字，毛瑜知道，却喜欢把头一偏，笑着说：“妈妈的名字叫妈妈。”
     福利院里的每个人都管毛瑜的妈妈叫毛妈妈，因为毛妈妈总是将毛瑜引以为豪，因为福利院里的人没有不认识毛瑜的，因为毛瑜漂亮乖巧，因为毛瑜弹得一手好琴，也因为———毛瑜看起来明亮的眼睛看不见世界。
     是的，毛瑜从来也看不到，看不到妈妈总是为她展露最温柔的微笑，看不到教她弹电子琴的叶老师为她打节拍时的赞许，看不到好朋友陈玲朝她比划“毛瑜你真棒”的手语，也看不到好些没能走进她的世界的过客们常常投来的同情目光。毛妈妈说，好些来过福利院的大人们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可在知道毛瑜的眼睛没有复明的机会之后，都摇了摇头：“可惜！”
     尽管如此，只要和毛瑜呆一会儿，就会发现她是多么爱笑。她就像棵小草，坚强而又快乐地成长！
     按照福利院里的作息时间表，每天早上6点，毛瑜和其他孩子们一起起床。年纪还小，梳洗的事情还得靠毛妈妈，手巧的毛妈妈每天都用漂亮的发绳为毛瑜扎起柔软的头发。初夏的早晨，空气嗅起来是香的。
     一年前的一次偶然机会，毛瑜开始学习电子琴和声乐。每天早晨，毛妈妈和毛瑜要共同完成一份家庭作业———练声。这个年纪的小孩玩心重，毛瑜也难免。尽管毛妈妈总是把她带到窗口，希望她伴着窗外的鸟鸣歌唱，毛瑜却常常对着妈妈大声笑。满心爱怜的毛妈妈被毛瑜逗得心软了，作业也就成了泡影。但毛瑜爱音乐，爬楼梯的时候她大声唱歌，坐着的时候她小声哼简谱。艺术学校的老师说得不无感慨：“上天关上一扇门，一定还会打开一扇窗。虽然眼睛看不见，毛瑜的乐感比一般小孩子都好得多。”
     儿童福利院为孩子们安排的课程满满当当。舞蹈课上，毛瑜坐在教室一角，显得有点孤单。听见录音机里传出节奏感十足的音乐，毛瑜有点羡慕同伴们能够起舞。老师解释的每个动作，毛瑜都记得很牢，哪个节拍要伸手，哪个节拍要顿脚，哪个节拍两手画圈圈，哪个节拍要跑动。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毛瑜比划得有模有样。
     毛瑜说，她最喜欢上福利院朱老师的语文课，因为语文课“好玩”。福利院的不少孩子有生理缺陷，毛瑜所谓语文课上的好玩，是因为班上有个戴助听器的聋儿读起拼音来，一个音节要拖上半分钟。毛瑜以为是小朋友爱捣蛋，每次听到总要哈哈笑个不停，伙伴们也不恼。什么是生理缺陷，毛瑜还小，她不懂。
     每周六下午，毛瑜要在毛妈妈和另外一位大姐姐的陪同下到离福利院很远的仙塔街去学琴。学校免去了学琴的费用，好心人还捐赠给她一部卡西欧电子琴。学琴的时候，毛瑜显出少有的严肃：一是在她看来，一经触碰就会发出动听声音的乐器，定是世上最美好、高贵的东西；二是对她而言，既要背唱简谱又要寻找音符在键盘上的正确位置，是需要集中精神不能开小差的。老师说，毛瑜很有学琴的天分，她“听力好、有耐性”，别的孩子反复弹唱同一首歌两三遍就开始厌烦，可只要老师说“再来一次”，毛瑜的十指便会在键盘上再次欢快地起舞。
     看不见世界，毛瑜用指尖触摸美丽：妈妈是橘黄色的，因为她温暖；伙伴们是火红色的，因为他们热情。
     可是，小毛瑜也有疑惑的时候：妈妈怎么说电子琴的键盘只有黑白两色？她的十指明明触摸到了一片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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